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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寒山寨(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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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

虞小枝本以为自己会掉下山崖,人生不幸早早交代在这荒山上。

可她却再次睁开了眼睛,浑身上下除了摔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外居然还能站起来。

她劫后余生般喘着气,抬眼望去,掉落的地方距现并不远,雨已经小了很多。

原来在这处断崖下有一奇怪的小平台,放眼望去别处断崖是没有这样的平地的。

这里怎么会独独多出一块?虞小枝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揉了揉吃痛的腕,适应着眼前的情况,思量着该如何爬上去。

雨后的空气格外干净,她能嗅到身侧植物的清新气味。

薄雾散去,她望向侧壁的眼微微晃动,那是……

几株幽翠色的草贴着断崖壁亭亭而生,娇弱的叶片上还沾了些许露水。

天罡草。

难以言说的喜悦在她心里翻涌,她止不住的激动却让脚下的碎石簌簌往下落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在悬崖上。双手攀上看上去较为牢靠的岩石,视线紧紧贴着那几株天罡草,那几株离她还有些远,她只能努力不去想脚下的万丈深渊,终于一回手堪堪摘下三株。

而方才脚下不小心踩到的碎石还在往下落,只觉得这可比爬树要可怕多了。

好不容易回到断崖上的平地,来不及思考便立马紧紧攥着草药往回跑,大抵还是来得及的。

待她气喘吁吁拍开木门,把这几株诡异但漂亮的草药交到他手里时,慎平看着这个裙子皱皱巴巴满身泥土的姑娘第一次觉得自己见了鬼。

“你,这怎么……”他震惊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草,不知道是在惊讶什么。

姑娘则是咧嘴一笑,“臭老头,你瞧瞧是不是这个。天罡草啊,我找回来啦。”她轻声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慎平捏着数年未见的稀罕草药,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在哪找来的?我在这周遭寻了数年也未……”

“你能不能一边配那盒子里的药一边问啊?”虞小枝催促他。

他面色复杂的望着少女,终是拿起石杵一阵忙活。而虞小枝则对他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方才的经历。

“什么?在断崖下?你掉下去了!”他麻利的进行手上的操作,嘴上惊呼。

小枝啧声,“不过不是说在石缝吗,怎么会在断崖呢……”念出这句话的她忽然想起自己掉落的那个小平台生的蹊跷。

莫不是……

“啊!”她恍然大悟。

“猜到了吧,你说你掉落在一块狭小的的平地上,那原本应是一块石头,多年前的惊雷将其劈断,竟攀生在峭壁之下。“慎平失笑地摇摇头,任他再如何想也想不到竟是如此。

“看来我还是挺幸运啊。”她无畏地笑了笑,看着慎平即将完工的样子,心里的期待再度回归。

终于,一股浓烈的香气逸出,小方盒被关好。慎平闭了闭眼,将方盒放在桌上。

“我虽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既答应了你,你也如约采来后半程的药,我便将其全然配成。只是……”

小枝浮起笑容,抓起桌上的小盒,那人却又说:“我从未说过这是沉息香。”

虞小枝蹙眉,“可我没见别的药有……”

“你见过世上的所有药?”

她嘴唇微张,慎平继续道:“ 小小年纪,哪都没去过竟敢妄言见过世上所有的药。”

她端详着手中小小的盒,“臭老头你莫不是在诓我,那你说这是什么?”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老人一言未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默默说:“不是非要来寻药救人吗,拿去拿去,别在我眼前晃悠。”

“可我不知这药的底细,怎敢擅自拿去用。”

“你那里可有医倌否?”

“……有。”

“不放心便拿去叫他看上一看。”慎平满是不耐的说。

见他这般,小枝便也不好在说什么,隐隐的觉得这药掺了那稀罕的草药定不是俗物,这人兴许也不简单。

攥紧了那一小盒药,道谢后飞也似地顺着来时的路跑走了。

独留下慎平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的面容,一言未发的站在原地,似是陷入一段未曾对任何人说过的往事。

“沉息香……”他眼底晦暗,不时低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铃铛的汗水混着泪,纵横在脸上,又顺着脸廓落在灰色的地面上。

雨水顺着延伸出来的房檐滴落在他们身侧,空气中寂静的只有雨声,可雨分明停了。

父亲到现在也没醒来,医倌说着无大碍,可他脸上那幅疏离的表情着实难以让他心安。

一刻钟前他见虞小枝销声匿迹,等了许久也没回来,想来事情是不会有进展,几次意欲离开小宅,先是被小铃铛拖住,好容易抱起箱子狠心走到门口,却又被那一脚横在门框上的男人逼回去。

好似他何时等来那发了疯的姑娘,何时才能离开。

倒也认命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旁边,医箱里的瓶瓶罐罐倾斜着倒了一片。

“医倌老先生,求求您,先别走,再等等好吗?我父亲实在是……”小铃铛死命扯住他的一角。

“我说的很清楚了,这副样子现在我也别无他法,就算你们请来全霖州,不,全壁国最好的医倌,这人今遭也……”

他气冲冲的说了一堆,连嘴边的胡子都被嚷的一翘一翘的,却实在是说不出最后的那几个字。

“可,不是说……”

他袖子一挥,震掉了男孩颤抖的手臂,“都过了几个时辰了?那姑娘能否回来都不是定论,哪里来的自信能找回无人见过的沉息香?”

小铃铛不说话了,唯余阵阵啜泣声在寂静空灵的独院里回想,他细数着虞小枝离去的时间,方才心中的坚定难得的有几分动摇。

众人眼里难得清净的祁怀晏此时旁若无人地靠在门口。

一条腿直直的抵在对侧门框,拦住了门路,无形中成了狭小院落的一道门,与其说在旁观院里的情景,倒不如说是在歇脚来的利索。

他向来不喜围观热闹的。

祁怀晏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院里,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有几分熟悉,自嘲的笑了笑,身上明蓝色的衣袍在微弱洒进来的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将他周遭的气息渲染的静谧许多。

不多时,他听到风急的声音,耳旁知悉了什么,轻轻绕开留出一人宽的缝隙,宁静的微风被一阵剧烈的奔跑搅乱。

少女独有的花香掺杂着一股无可名状的奇异药香一并袭来,就这样冲进祁怀晏的眼底。

她疾跑时全然来不及说话,姣好的身体素质令她将晚墨山半山腰到这里的路用时缩短了一小半。

虞小枝指尖紧紧捏着那只小盒子把手往前一伸,在半空却又顿了顿,将盒子轻轻地放到那医倌手里。

“您看看,这是不是。”她大口喘着气,平复了好久才缓过来。

在场的几人看着少女满身泥泞和污迹的衣裙都愣住了,祁怀晏眼底满是心疼,却不叫任何人发现。

原本早已不抱希望的医倌无可奈何地接过小盒子,不过是孩子家家的把戏,这年头,孩子也敢把生命当儿戏了。

顶大的事,女孩又怎么懂治病救人方面的事?

女孩能懂吗?怎么可能懂呢。

可他错了。

手上轻盈的盒子里是一层薄薄的香粉,刚打开盒子的一刹那,苦味夹杂着辛气全然涌进他的鼻息。

老医倌从医数十载,见过的草药不下数百,任凭是他也能称得上一分从而为见。细细想来,竟和他模糊的记忆深处里,师傅曾对他形容过的那样。

是世间无二的气味。

他反复嗅着药香的气息,一遍一遍确定,最终面带疑云的望向小铃铛,“我同你说的很清楚了,若是放任不用,或许明日的太阳便是见不到的。若是用了,兴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泪迹早已干涸的小铃铛失神的看着木盒和粉末,又看了看苟延残喘的父亲,攥着他衣角的手狠狠捏紧,指尖几乎扣进掌心,攥得发白,狠狠的点了点头。

虞小枝一言不发站在一旁,额角渗出汗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余光却发现方才立在原处的祁怀晏不见了人影。

她没有留神,却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躺着的那人意识逐渐涣散,瞳孔无神得分散开来,药粉顺着温水滑入喉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声咳嗽,将在场的三人思绪全部拉回,像是拉紧的丝,忽的一下断了弦。

他缓缓睁开眼睛,双臂竟还有力气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坐起来。男人搭上儿子的手,轻抚他掌背,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医倌仿佛见到了毕生最惊诧的场面,“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他扶了扶鼻翼上的镜,不可置信的看着方才还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男人此刻竟然都能抬起手来。

若是忽视身上的伤痕,整个人好似只是睡了个午觉。

虞小枝也恍若未闻,却欣喜异常,这样看来,这方小盒子里果然是沉息香,古书上记载的和未记载的里,能有此功效的唯有沉息香了。

医倌摇摇头,收拾着自己的医箱,轻描淡写的摇摇头,“若真想感谢,还是同这为姑娘道谢便可。”

男人连同小铃铛齐齐看向站在一旁的虞小枝,跪在地上欲俯首道谢。男人却在此刻猛地咳嗽起来,粗粝的泥地上血迹斑斑。

他咳血了。

然后,那人重重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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